穿越唐诗宋词而来的秋天

《穿越唐诗宋词而来的秋天》

文/栾继颖

虽然夏日的暑气还在裹挟着人的忍耐,不经意间,秋,已然悄悄地挤进了季节的门槛。晨曦初现时,肌肤明显地触碰到了丝丝浅释的清爽;黄昏新雨后,更深切地感受到了入夜的那一枕风凉。

秋天来了。她从谿谷走来,萃取了山间那一脉的空澈与幽远;她从天边走来,扯下一帆云彩,剪作遮阳敝日的蓬帐;她从远古走来,穿越唐诗宋词,袭得了一襟清风雅韵,洇染弥散开来,晕美了这一季的空灵。

“不觉初秋夜渐长,清风习习重凄凉。炎炎暑退茅斋静,阶下丛莎有露光”。

唐朝诗人孟浩然的一首《初秋》,退却了暑躁的逼仄,掀开了秋的序幕,仿如就是昨日的夜晚,你我刚刚经历过的一样。遥想当年,想必也是在一个夏未秋初的夜晚,开窗见月,一袭凉风沁润了久日的炎炎酷热,舒享之余,诗人欣然提笔,一首清泠泠的小诗跃然纸上。

秋夜平添了几度清冷,秋夜沉淀了几分静谧。身陷如此万籁俱寂,寒蝉凄切的情境里,怎能不引发多情的人对月寄情,幽思怀远呢?不然,在千年以后的今天,我们也不可能在浩如烟海的诗词文赋中找寻到闪烁着秋日风采的千古名句和瑰丽诗篇,她似一幅精美的画卷徐徐延展,从初秋到仲秋再步暮秋,直到秋辞别,秋日走远。

“清迥江城月,流光万里同。所思如梦里,相望在庭中。皎洁青苔露,萧条黄叶风。含情不得语,频使桂华同”。

借着皎洁的月光,诗人张九龄独自徘徊在庭院中。冥想着昨夜梦中所愿,现实中却不可能实现,思虑中也只能将思乡情切付予远方的遥望,青苔冷露,黄叶晚风,孤独飘泊的心绪又能向谁倾诉呢?还好,幽香夜放的银桂给了诗人最亲近的理解和陪伴。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北宋名臣范仲淹的一阙《苏幕遮》又将离人思念家乡的意绪燃情到了极致。月色中独自登高遥望,看着眼前日渐颓去的碧色,乡愁就着杯中酒,催落了本就不可抑制的思乡泪,正可谓:“举杯销愁愁更愁”啊!

近想,而今又有多少像词人一样的游子,或求学或工作又抑或各种的因由远离家乡千里之外,不能侍奉父母双亲于前,不能陪伴儿女成长的遗憾时时在心中绞动,隐痛着,这种伤,没有外拭药力可解。没有经历过的人也断不可能体会到那种撕裂般的心灵纠扯与呜咽,古今同泣。

当然,秋天并不只是戚戚萧索的景象,秋天也并不只是抒发感伤、悲悯情怀的境季。秋天,有着介于春之躁动和冬之凛冽的清泠气质,遗世独立且静世美好。于四季中,我个人就最喜欢秋天,尤其是在仲秋时节,风柔雨细,犹如恋人般呢喃私语,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温婉,不疾也不徐。

想必在风雅盈漫的唐时宋地,和我一样对秋日怀有如此美妙感觉的文人骚客肯定是为数不少。他们以对秋天特有的感知,描绘秋的唯美,落笔成颂。山高路远、雨霁云霏、霜冷日暖、碧翠红绯等一般大情小境,都可以提炼而纳诗入词,今日读来,依然令人回味,那或婉约或壮怀的诗情画意仿如立体般、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眼前。清新自然的文风,似注入到刚刚经历过酷暑,躁动未平的人们心中的一股清心剂,不仅适用,而且很受用。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试上高楼清入骨,岂如春色嗾人狂”。

两首洒脱意远的《秋词》,昭显了唐代诗词大家刘禹锡对秋天的那份偏爱与钟情。是的,秋天并不空寂,看那漫山的枫叶,经风霜浸染,深浅红黄交相出色,那将是怎样的一幅壮美场景呀!所幸,千年誉美不曾流逝,此景依然在,此景年年现。她沿袭了唐时的诗情,隽刻着诗人的豪迈与旷达,在秋日里盛大开放。相信亲见过的人,都会被她的气势所折服,被她的懿韵所牵绊,北京香山红叶便是最好的印证和纪念。

秋天绮丽,秋天明媚。秋日变化万千的气象景色,激发了诗人的创作灵感,给诗人的构思提供了充分的想象。霁雨为媒,新月为介,一阙酣畅淋漓,豪迈欢快的《念奴娇》须臾便在宋代大词人黄庭坚的笔下一挥而就。

“断红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桂影扶疏,谁便道、今夕清辉不足?万里青天,恒娥何处?驾此一轮玉。

寒光零乱,为谁偏照颥渌?年少从我追游,晚凉幽径,绕张园森木。醉倒金荷,家万里、难得尊前相属。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最爱临风曲。孙郎微笑,坐来声喷霜竹”。

空山雨后,新绿摇秋,正是外出游玩的好时候。但是,你有没有碰到过,当你兴致冲冲邀约朋友一起远足郊游,可对方却以没有心情为由推脱,想必是肯定的。可是你又知道吗?这首充满乐观主义的词曲就是黄庭坚在人生最不得志的时段而作。作者于词中所表达的荣辱不萦于怀、浮沉不系于心的人生态度,恰是一面镜子,反射出当今一影时弊,有的人哪怕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萎蘼不振,怨天尤人。如此达观的人生态度更是我们现时代的人应尽仿效的。

诗以明志,诗以言情。在这空爽气净的秋日里,在这溢美迷人的秋色里,我们朗朗吟诵着秋天的唐诗宋词,领略着字里行间跳跃的浓郁情感,对照现世安然,俨如在隔空与古人对话。我们可以告慰先贤的是:秋天,从未失约;秋天,今年又如约来到;秋天,还一如他们诗词中所呈现的那么美好!

作者简介:

栾继颖,笔名:蘭貭冰心,六四年生人,长居北京。闲暇时间最爱独处,寻一隅偏安,静静地与文字对话,乃是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多以古诗词、散文记录日常,将所见所想抒于笔端,将一抹情怀融入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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